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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正确地反性侵把人变成了机器人

发布时间:2019-03-18 09:01:56

虎嗅注:本文来自公众号:大家(ipress),作者:荣筱箐 ,虎嗅获授权发表。原标题为:《米兔是怎样把人变成机器的》。

这些床笫帷间的乱事应该从何说起呢?先说伍迪·艾伦家纠缠不清的旷世恩怨吧。

名导艾伦和女星米雅·法罗这对现世冤家曾经也是情投意合的一对,他以她为灵感源泉,她在他的多部电影中出任主角。两人一起获奖无数,一起收养了子女若干,还一起生了个亲儿子叫诺蓝。

这个诺蓝后来成了,就是去年在《纽约客》上率先撰文揭露好莱坞大亨哈维·温斯坦性侵女星的那位。那篇文章引爆了后来的米兔运动(编者注:即Metoo,美国反性骚扰运动),诺蓝自己也因此獲了普利策奖。5月25日,曾经在好莱坞叱咤风云的温斯坦终于被以强奸等罪名逮捕,成了米兔运动一个新的里程碑。

如果诺蓝不是艾伦家的孩子,

政治正确地反性侵把人变成了机器人

这就只是一个关于的社会功效的简单故事,但他复杂的出处让这个故事更像是个符咒,提醒着人们命定、因缘这些不由自主、难以琢磨的人世密码。

诺蓝

就在温斯坦被捕前两天,诺蓝的哥哥、艾伦和法罗的养子之一莫西斯发表了一篇博客,详尽的陈述了这个家庭那些早已天下皆知的隐秘。这篇名为《一个儿子的陈述》的文章虽有5000多字,罗列各种细节,但莫西斯想说的其实只有一句话:“我爸爸没有性侵我妹妹。”

这个妹妹说的是艾伦和法罗的一个养女黛兰。艾伦和法罗持续了12年的感情在1992年彻底破裂,从此反目成仇。压垮这段感情的一根稻草就是当时只有七岁的黛兰。

当然,黛兰并不是起因,在此之前,法罗已经发现艾伦拍了他们另一个养女宋仪的裸照,这个宋仪就是艾伦的现任太太。这起事件让法罗对艾伦开始戒备,1992年8月4日那天,法罗跟好友出门逛街,留下艾伦、孩子们和两名保姆在家,出门前她特意叮嘱了当时已经14岁的莫西斯盯紧艾伦,不要让他和黛兰单独相处。

左起艾伦、弗莱彻(米雅与前夫的亲生子)、米雅、还是婴儿的迪莲、莫西斯和宋仪

没人确知法罗走后这个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此后至今的二十多年里,在场者的陈述在局外人眼前呈现出一部罗生门。没有人看到整个事件,只有一个保姆说她瞥到艾伦把头放在黛兰两腿之间,成年后的黛兰撰文说她清楚记得当时被父亲性侵的细节,但她陈述中的不合逻辑之处也引发了黛兰是否被法罗洗脑诬告艾伦的疑问。当年也曾经指责过艾伦的莫西斯在这篇文章里说他那时是受母亲教唆,其实作为那天的在场者,他确认这起事件根本没有发生过。

放下艾伦家的事再说好莱坞老牌明星武井穗乡,60年代就凭出演电视剧《星际迷航》中的苏鲁光获得盛名的武井一世清名,倾尽全力用自己的明星效应推进亚裔和同性恋维权。没想到去年年底,在他八十高龄时却被一名男模指责二十多年前欲对之性侵,因而也被列入米兔运动的黑名单。

但就在温斯坦被捕的当天,《观察者》报刊出万字调查报道,揭出男模对武井的指责中的种种漏洞,包括这名当时二十多岁的男模自己亲口承认武井在发现他不情愿时及时收手,而他对媒体关于这起事件及后续的描述有些并非实情。

武井穗乡

目击者的缺失和人类长期记忆本身的不可靠,使这些事件在“公说、婆说”中成了一笔糊涂账。况且与温斯坦、比尔·考斯比这样公认的淫棍不同,在艾伦和武井长达几十年的聚光灯下的生命中,告他们性侵的只有一个人。 但这些完全没有使结果有任何不同,媒体介入报道之后,当事人全都备受指摘名声尽损。

其实我并不关心艾伦和武井,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越轨,反正有钱的老男人受点罪根本也不值得大张旗鼓的鸣锣喊冤。但从这样的事件我看到的是在一场声势浩大的运动中,真相很多时候并不重要,在公众摧枯拉朽的愤怒声浪中,一个顺应潮流的责难,根本无需论证就足以把一个人推到时代大潮的对面,让他瞬间被吞没在高擎正义大旗的人民群众汇成的汪洋大海之中。有钱的老男人尚且如此,普通人又当如何?

我能看到,别人也能看到,这就是为什么米兔运动开始后,很多人已经不再知道该如何与同事或朋友交流,平日里自然不过赞美、说笑、肢体语言都显得居心叵测暗藏危机,人们开始自束手脚,噤若寒蝉。包括纽约在内的一些城市顺时而动通过了法案,要求所有雇主每年就预防性骚扰向全体员工提供培训、私营企业要想竞标政府工程也必须提供本公司性骚扰事件的详尽报告。

有些公司为防患于未然特意颁发了同事间互动的行为准则,这些准则虽然言辞各异,但基本都以剿杀任何非职业范畴的人类间有机互动为终目的。这相当于是把流行的健康食品概念引入了职场,少油少盐少糖当然是不好吃,但萝卜青菜保平安啊,总好过惹上一身腥。

美国人对米兔运动的反应方式和他们对任何问题的反应方式完全一致,不管出了什么事都得归到立法定规矩上来。事实上,早在米兔运动诞生之前,在席卷全美大学校园的反性骚扰运动中,很多在半推半就、欲说还羞的氛围中发生的亲密关系在一方翻脸提诉之后都成了糊涂账。

于是立法者们立刻出手,2014年加州通过了全美个“要就是要”法(Yes means yes),纽约等多州随后跟进。这个法要求大学生在向同学求欢前必须要得到对方的明确认可才能进一步行动,如果事前没听到一声坚定不移的“yes”,事后若是被告骚扰就无可辩驳。

可想而知这条法律会给大学校园里那些荷尔蒙激荡的言情剧加入了怎样的喜剧元素啊:以前是,夕阳下,城墙上,宝大步走向紫霞,一把把她抱在怀中热吻;现在是,夕阳下,城墙上,宝大步走向紫霞,一把把她抱在怀中,却突然又抽身半步说:“当着围观群众的面,请你明确你的意图,要还是不要?” 估计孙悟空这时不是转身离去而是笑晕在城墙边了。

也不光是涉及到荷尔蒙的事人们才谨慎到一板一眼照章办事,如今美国大学校园里风起云涌的政治正确风潮,已经使很多学校为了少惹麻烦,明文规定教授不许当着少数族裔学生开任何玩笑,少数族裔学生无所不在,这就是意味着教授们在课堂上几乎要不苟言笑照本宣科了。

如果把美国当成一个大观园,那这些规矩的结果就是把满园子的人都打造成四平八稳的宝姐姐,没人再敢说一句“若共你多情小姐同鸳帐”“良辰美景奈何天”,大家起个社也只能一本正经的谈谈经世学问。但这个比喻显然不恰当,它严重低估了这些规矩在现世的危害。

在这个AI崛起的时代,这些规矩更像是亚马逊为其应答机器人Alexa在设计程序中写明的严格家教那样,屏蔽掉所有隐藏在七情六欲率性而为中的危险,只剩下一个温和、礼貌、周到却不真实的躯壳。

我曾经对AI将取代人类执掌世界的说法不以为然,因为我总觉得这个目标需要两步,一是给机器增添更多人类的特征甚至情感,把它们变成人。这一步已经迈出,人力已无法阻挡。还有一步是要把人变成机器,这一步只要人类不配合根本没可能实现。但我错了,照这种定规矩的速度和力度,用不了多久我们大概就不再能分清自己到底是人还是机器,也就离人类向机器人俯首称臣的那一天为期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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